周爸周媽在離病房有點遠的地方找到了座位。他們說著悄悄話, 周爸動不動就看手表，周媽時刻留意著周嫩的病房。

這時宋希白出來了, 周媽連忙站起來對他招手。“怎麽樣？”周媽笑著問，看宋希白的樣子就知道跟周嫩和好了。但周爸不這麽想——“是不是嫩嫩讓你出來的？”他背起手, 遺憾卻並不意外地看著宋希白。

“是我自己出來的。周叔叔放心，周嫩不生我的氣了。”宋希白笑笑，卻並不輕松。

周媽看出來了，拉宋希白坐下，問道：“有什麽事嗎？”

“沒什麽事，就是想知道昨晚叔叔阿姨是不是留下來照顧周嫩了？”

“昨晚是你周叔叔留下來的。坐那凳子上打瞌睡還摔了一跤，現在頭上還有包。”周媽心疼地拍拍周爸的胳膊。周爸有點不好意思, 一搖頭，淡淡地說：“沒事。”

“周叔叔，你現在還不回家休息嗎？”宋希白擔憂地看著周爸, 現在才發現他眼裏布滿血絲，和疲勞過度的渾濁。

“我早上來接班的時候就讓他回去, 就是不聽, 偏要吃完午飯再走。今晚我當班, 小宋，你那折疊椅借我用用？”

“嗯，等下我教您怎麽用。”宋希白對周媽微微一笑, 把要說的話壓了下去。他又看向困得眼皮只睜一半的周爸，勸道：“周叔叔，您別硬撐了。周嫩現在很好, 你早點回去休息也可以讓她安心。我現在給您叫車。”

“別勸了，這糟老頭固執得很。”

宋希白已經把手機拿出來，一看時間發現都十一點半了，忙問道：“快吃午飯了，叔叔阿姨要吃什麽？”

“哎喲，確實該點餐了。”周媽一看手表，站起來，“我去房裏拿菜單。”

“高阿姨您跟我說，我這裏又快又幹凈又好吃。”

“是嗎？菜單給我瞧瞧？”

“沒有菜單，不過盡管說，都能做。”

“孩爸，你要吃什麽？”“跟昨天一樣吧。”然後周媽把昨天點的兩樣菜報給宋希白，又加了一樣今天想吃的。

“就三樣？會不會有點少？”

“不少了，你也一塊吃。對了，你的還沒點呢。”

宋希白在手機上敲字，敲完對周爸周媽開顏一笑，“好了，四十分鐘內可以送上來。”他收起手機，扭頭看向周嫩的病房。

周爸裝模做樣地看了眼手表，晃晃悠悠站起來，說：“十分鐘到了，我們回去吧。”周媽一把給他拽回座，“你坐這，我和小宋回去看看。”“為什麽！”“你要留下來占座啊。”“哼，自己的位子自己占。”“那好，小宋自己回去，我和你叔叔要留下來占座。”

宋希白再一次感激周媽的幫助，立刻起身跑回病房。周爸不可理喻地瞪著周媽，“有你這樣賣女兒的嗎！你不是反對他們在一起嗎！嫩嫩比他大七歲！”

“我的立場從來都是，嫩嫩不願意我反對，嫩嫩願意我撮合。再說大七歲怎麽了？誰規定只能男人比女人大了？就算男人大十幾歲，都有人笑呵呵說老少配，怎麽輪到女人就犯大錯了？再說我家嫩嫩是被追求的，小宋那孩子確實可靠，怎麽不能得到長輩的鼓勵和幫助了？”

“當初我們說的是，就算我們同意小宋的家人也不會同意，所以不如趁早扼制，到時候才不會疼。”

“哦，別人家不同意我們就要不同意？你有點骨氣好不好！再說他們同不同意還不知道呢。我家嫩嫩這麽好的村，過了就沒這店了。”

“你胡說八道什麽呢！我告訴你，這就是問題所在，我們現在對小宋的家庭情況一無所知！還不知道他父母同不同意？哼，我看他父母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，小宋對他父母什麽都沒說！”

周媽表情一變，慢慢靠到椅背上，她琢磨著周爸的話，越發覺得是這個理。周爸繼續說道：“還有一種情況，就是他父母知道，但根本沒當一回事。畢竟小宋才二十，談戀愛正好結婚就扯淡了。我從來沒說嫩嫩年紀大，我是嫌小宋年紀太小，還是個學生，大學都沒畢業，他能給嫩嫩什麽承諾？難不成還要嫩嫩養著他？”

“是呀——”周媽恍然大悟，她從沒這樣清醒過，原來一直被宋希白年輕帥氣的小臉蛋給蒙蔽了。“孩爸，我們回病房吧。”

這裏離周嫩的病房隔著三間病房，周爸和周媽慢慢走過去，都沒有說話。進了周嫩的病房，發現裏面很安靜，周嫩床位的圍簾已經拉起來，宋希白坐在床邊靜靜看著睡著的周嫩。

宋希白聽到身後有響動，回頭看到周爸周媽來了，立刻站起來，小聲說道：“我回來的時候周嫩就睡著了。周嫩昨晚是不是沒睡好？”

“是啊，昨天麻醉醒後打了好幾針。最要命的就是營養針，好大一袋子，1000毫升！掛了五六個小時，打得嫩嫩直喊疼，再加上她腰上手術的傷口，疼得一夜沒睡。你周叔叔也陪著一晚上沒合眼。”周媽憂愁地搖搖頭。

周爸瞄到宋希白投來的欽佩和擔憂的眼神，立刻擺手說沒事，然後囑咐道：“今天還有一大袋營養液，晚上要麻煩孩媽了。”

三人退到圍簾外面，周爸周媽交流看護心得。周爸說：“昨天是最危險的，今天開始就是轉好。但是嫩嫩腸道還沒通氣，通氣了才能吃點流食，現在只能打營養針。”

“肚子脹氣也很難受的，還有那兩個引流袋。醫生早上查房怎麽說的？”周媽問。

“醫生說都還好，等什麽時候排出的液體是清的，不粘稠了就可以拔了。還有尿管，嫩嫩一直吵著要拔，看明天能不能讓醫生給拔了。”

“哎呀，剛忘看了，是不是滿了？”周媽撩開圍簾。宋希白連忙說：“我剛才已經倒了。”

“你？”周爸周媽驚訝地望向這個穿著極其講究的小年輕。周媽突然噗嗤笑出來，“嫩嫩臉皮薄，要是被她知道又要生氣。小宋，做這種臟活，辛苦你了。”

“這有什麽。一點都不臟，也不辛苦。”宋希白連連擺手。這時手機傳來嗚嗚的震動聲，他拿出來一看，笑著說：“叔叔阿姨，午飯來了。”

手機震動後的兩分鐘，一個面無表情的精裝男人推著一個銀色行李箱進來了。行李箱高至大腿上部，底面正方形，比A4紙的長長一點。宋希白讓他把行李箱推到床尾過道上。男人看了看，匯報道：“這裏太窄，打開會擋到行人。”

“周叔叔高阿姨，不如我們到外面吃？”宋希白笑著提議。周爸周媽都對這個銀色箱子非常好奇，沒多想就答應了。

宋希白手一擡，男人立刻把箱子推到外面走廊上，停在房門對面的墻前。他卸下行李箱三個立面的下半部，飛快拼成三把小凳子，然後在行李箱上底面一頓搗鼓，哢哢哢唰唰唰之後變成了一張四方桌。接著男人不知道觸動了哪裏的開關，方桌中間那塊慢慢升起——原來是一個五層架子，每層都放著一盤菜，最下面是一缽熱騰騰的米飯和三套餐具。

等架子緩緩降回原位，男人把四盤菜和米飯重新布置一番，這時一桌簡易的豐盛午飯準備好了。男人向宋希白三人微微鞠躬，恭敬地走開了，但沒走遠，就等在一個拐角後面。

周爸周媽看得目瞪口呆，包括走廊上來往的人都嘖嘖稱奇，不知道這是啥新鮮玩意。宋希白見怪不怪，邀請周爸周媽入座。周爸周媽戰戰兢兢坐上凳子——這凳子當然沒正常椅子高，但也不矮，坐著挺舒服。

“點餐時間有點晚，所以倉促準備了四道菜，叔叔阿姨湊合著吃吧。”宋希白並不是客氣，是真覺得有點簡陋。

“湊合？都趕上下館子了！”周媽驚異地說，然後擔心地問：“這是哪家店呀，肯定很貴吧？”

“不要錢，隨便做的。叔叔阿姨快吃，不然涼了。”

“小宋，我們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外賣才讓你幫忙點的。現在你又說不要錢，我們不好意思吃了。”周爸說著要站起來。

“要錢要錢。”宋希白忙把周叔叔勸住，解釋道，“但是我欠周嫩的，上次她請我和我姐吃火鍋，花了兩千多。所以叔叔阿姨放心吃。”

周爸周媽對視一眼，將信將疑地拿起筷子。周媽夾了一塊燒肉放進嘴裏，味美得瞇起眼睛，這時她註意到手裏的陶瓷餐具的做工很考究，感覺價值不親民，忍不住問：“小宋，你爸爸媽媽是做什麽的？”

“開公司的。”宋希白隨口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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